早上七点，我蹲在厨房水槽前刷碗，水龙头开得小，哗啦哗啦的水声里混着楼下早餐铺的油条香。隔壁王婶端着个搪瓷盆进来，盆里泡着半把蔫巴巴的空心菜，“小陈啊，这菜放两天了，你拿回去炒了吧，别浪费。”我抬头笑，水珠顺着胳膊往袖口里钻，“行嘞，正好晚上拌个凉菜。”她把盆往台面上一搁，盆底磕出“咭”一声响，“你昨儿买的那西瓜甜不？我闺女说现在西瓜贵，十块钱一斤呢。” 我擦了擦手，从冰箱里拎出半块西瓜，“您尝尝？”刀刃刚碰到瓜皮，就听见“咔嚓”一声脆响，红瓤黑籽，汁水顺着案板往下淌。王婶用手指戳了戳，“嗯，这瓜熟透了，甜。”她突然压低声音，“我跟你说，楼下超市昨天进了一批特价菜，蔫是蔫了点，但便宜一半呢。”我点头，想起上周买的那把菠菜，叶子黄了大半，炒出来一股子土腥味，可架不住便宜啊。 下午去菜市场，转了三圈才在角落里找到王婶说的那个摊位。老板是个瘦高个，皮肤黝黑，正蹲在地上整理土豆，听见脚步声头也不抬，“特价菜在那边。”我顺着他指的方向看，几筐青菜堆在墙角，叶子耷拉着，像被晒蔫的狗尾巴草。挑了把空心菜，叶子边缘有点发黄，但梗子还算脆生，老板称了称，“三块二，给三块吧。”我掏钱时，他突然抬头，“你是住3号楼的吧？我见过你。”我愣了下，他笑，“你妈常来买我的菜，说我家菜新鲜。” 晚上炒空心菜，油热了，蒜片丢进去，“滋啦”一声，香味窜出来。我把菜倒进去，铁铲翻了两下，叶子突然变软，颜色也鲜亮起来。盛盘时，儿子凑过来闻，“妈，这菜好香啊。”我夹了根喂他，“比超市的甜不？”他嚼了嚼，点头，“甜，像奶奶种的。”我笑，想起小时候在老家，夏天菜园里的空心菜长得疯快，今天摘了明天又冒新芽，奶奶总说“这菜贱，好养活”。 吃完饭，儿子在客厅写作业，我收拾碗筷时，听见他跟同学打电话，“我妈今天买的菜特便宜，三块钱一大把……”我低头笑，水槽里的碗堆成小山，窗外的蝉鸣声一阵高过一阵，夏天的晚上，原来可以这么热闹。